講題:談《知識旨趣:從蘭克到韋伯》
主講人:胡昌智(前國科會駐德國及英國代表處科學組組長、前東海大學歷史學系教授)
與談人:陳致宏(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)
時間:2025 年 12 月 11 日(四)15:00-17:00(14:45 報到入場)
地點:本校歷史系 4F 視聽教室(臺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一段 162 號)
撰稿人:本系碩士生張正
胡昌智老師,於德國魯爾大學師從呂森(Jörn Rüsen)教授,於1982年完成博士學位,曾任教於臺中東海大學歷史系。之後,受國科會派駐於德國與英國,擔任學術交流事務的相關工作職位。退休後,曾於東海大學歷史系擔任客座教授。
歷史的知識,它根植於生活,是存在於社會之中的基本信念,所以了解歷史如何根植於社會,也是了解歷史的知識如何發展。而今天的講題重點,正是19世紀,德國歷史主義史學的知識,如何發展。
首先,是蘭克(Leopold von Ranke, 1795-1886)的史學思想。他是一位擁有神學家庭的背景,卻走向歷史學的史家。以他的著作《羅曼與日耳曼族群史》作為出發點,我們可以知道蘭克的史學旨趣,是在於他在書中的「導論」所敘述的內容,鋪成「宏觀」的歷史看法,也就是「神蹟」與「基督宗教」。蘭克意圖呈現他(歷史)原本是如何(Wie es eigentlich gewesen):透過考證,呈現基督教的族群,如何走向現代化國家的過程,就算彼此有紛爭,仍然是一體的存在。所以,神蹟與基督教世界,才是蘭克的主要關懷與歷史旨趣,過往所謂蘭克只在乎「考證」,則是過度的渲染,而忽略蘭克的主要關懷。
而他的歷史主義寫作範式的成形,則是在他擔任《歷史政治雜誌》主編的時期(1832-1836年),為普魯士王國政府,做歷史上的辯護,因此,政治上的思想,也開始明確趨向於保守。基督教路德宗的蘭克認為,王國的官廳,是神的應許,國家,則是神在世界上的代理。此後,他的史學作品,主要專注於國家政治史,他的史學旨趣,也從基督教世界的成形,變為歐洲的個別國家史,強調「國民性」與「個體性」,這兩種東西也是神蹟的展現,可以從國家的發展中來觀察。所以史家,應該呈現自己國家的本質、國民性,也就是個體性原則,近代國家只有在擁有這樣的自覺以後,才會強大。
這種知識、信仰與政治立場的合一,是蘭克一生完滿的寫照,雖然也面臨著批判(英國巴克爾學派:啟蒙、自由主義、實證主義、普遍性),但也是歷史主義史學巔峰的映照(浪漫、國家主義、歷史主義、個體性)。
那麼,現在來看看1860年代的德意志。這片土地,並非完全偏好自由派思想。受到英國實證派史學風潮在學院外帶來的挑戰,德意志土地的思想家,開始也有了反擊。史家朵伊森(Johann Gustav Droysen, 1808-1884),就是一個值得分析的對象。他認為:「歷史知識有什麼用?這樣的問題太過於膚淺。」所謂的歷史意識與理念,如同倫理團體(sittliche Mächte),包含家庭、教會、理念社團、族群和國家:一個人加入了這樣的團體,了解了這樣的團體,成為一個完整的人,才具有行動能力和自由。所以在其《歷史智是理論》中,德意志民族的統一建國、市民階級的政治權力,就顯得重要,而且知識分子(或史學家)在這之中,有道德的責任,教導政治家如何行動
但是,韋伯(Maximilian Karl Emil Weber, 1864-1920)則認為,學術與政治,應該分開來看,這些歷史主義史學家,假借學術之名來指導政治,是一種混淆的行為。因此,必須要將這些歷史主義的「錯誤信念」,加以「除魅」,所謂的個體性,不會是為了國家主義作為樸從而服務。應該要替生命所在的地方提供意義與文化脈絡,但非為了政治上來做服務。所以19世紀上半葉,這種歷史主義的樂觀的態度,在下半葉,韋伯的時代,開始變成悲觀。政治家間的鬥爭,如同希臘的諸神的鬥爭一樣,不會結束,這種政治上的鬥爭,都要做選擇,也就是非理性的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