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音.媽祖與海洋 —從明代東南沿海的觀音信仰談起—

講題:觀音.媽祖與海洋 —從明代東南沿海的觀音信仰談起—
主講人:陳玉女教授(國立成功大學副校長暨歷史學系教授)
時間:2026 年 05月 21 日(四)15:00-17:00
地點:本校歷史系視聽教室(文學院勤大樓 4F)

撰稿人:本系碩士生林宸廣

 

  陳玉女教授為臺灣歷史學學者、日本九州大學東洋史學博士,現任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教授兼副校長。曾任國立成功大學文學院院長與副院長、歷史學系系主任,以及人文社會科學中心主任。研究領域包括明代佛教史、明清社會史、明清佛教與東亞,以及中國佛教史。研究專題包括明代北京宦官佛教、佛門內外僧俗交涉,與東南沿海之觀音信仰。陳教授長期帶領臺灣之明代佛教與社會關係研究的深化,著有《明代的佛教與社會》等多部專書,近期更致力於引領東南沿海社會生活、海洋貿易與觀音信仰形象演化之研究。本次演講以陳教授2017年出版專書《觀音與海洋》以及其後續訪查開始,討論觀音的形象、發源、由觀音到媽祖的信仰移轉過程以及觀音信仰社會教化功能。

 

  首先陳教授討論了觀音信仰的形象轉移過程,由於觀音信仰的世俗、民間化濃厚,塑造出了許多不同的觀音內涵與形象,同時具有多樣化稱呼,如「觀音、觀世音、觀音菩薩、觀音媽、觀音佛祖」等。加上明朝後儒釋道追求世俗化,推廣了「善」,使得信仰更加具有人間性、社會化,更加平易近人的形象,觀音的形象也由民間所建構,作為和藹的婦人,擁有慈悲意象的女性形象。陳教授觀察東南沿海三百餘年歲月中,理解觀音信仰與地方的互動,依此詮釋主題,作為理解觀音信仰在地化的切入點之一。

 

  觀音跨越宗教、學說、階級藩籬的大慈大悲胸襟與海洋關係,陳教授說明觀音信仰的特質「大慈大悲」,能夠跨越文化間的隔閡,例如使得原先儒家反佛轉為視觀音信仰為「仁矣哉」,呼應儒家人溺己溺的心態。觀音信仰具備的普遍性連接了佛教與儒家,具備以下特色:無處不在,諸地方誌記載民間有許多觀音祠、觀音殿、觀音寺、觀音堂……等建築。信仰案例中則引用清初周克復的《觀世音持驗記》紀錄的明朝26位人士,其中女性佔20人,多為描述觀音的海難救援(南海普陀觀音)、解決無子、病苦等事跡。

 

  接著陳教授也說明觀音與海的關係原型,《妙法蓮華經》,卷7,〈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第二十五〉中記載,許多海洋商人或許遇難漂流至「羅剎國」,並由觀音靈驗而得救,其事跡或多或少反映海洋商人的心境。「羅剎國」也可以與玄奘《大唐西域記》的寶州羅剎女產生比較,「羅剎國」也許是斯里蘭卡一帶。再根據日本學者小林市太郎指出,由於海上商人的緣故,為使觀音信仰能被弘揚,所以穿插了羅剎女的故事。觀音與海洋貿易的互動,也使觀音的形象結合了江、河、海,逐漸與地方發展、生產相關,隨現實而有所改動。

 

  再來是浙江的普陀山與印度南海的信仰移植以及地理考據,學者們考辨,南海的認知會因為時代不同而有所改變。南海普陀落伽山在《大唐西域記》中有其對應的地理考證,對應印度南部。而中國是何時將現今南海定為浙江普陀山,則是根據小林市太郎、以及佐伯富等學者指出,唐中葉後有意於中國境內找一處可以比擬南印度普陀落伽山的聖山,也是商人快速崛起的伴隨現象之一。

 

  于君方認為普陀山崛起成朝聖中心的過程是緩慢的,發展於十世紀,至十八世紀才至巔峰。除了成為民間主要宗教,也造就了「無剎無觀音」現象。

 

  陳教授進而討論由海神觀音到媽祖信仰的推移,指出媽祖由地方神到了全國性,是因為朝廷中有人引薦。通過國家的干預,提升了地方的「女巫」到成為「天后」,並將媽祖與觀音並祀。這樣的觀音化現象,將媽祖視為觀音化身,亦可見於《天妃經》,點出媽祖即是觀音,觀音即是媽祖。

 

  陳教授接著說明東南沿海魚籃觀音化現於社會基底與其教化意義,普陀觀音與媽祖成為海洋界不可凌駕的對象,在《三寶太監下西洋》第一回便是普陀觀音會謁眾神明作為序幕,凸顯出其地位之崇高。而觀音形象也伴隨出現「蛤蜊觀音」,甚至有觀音化作蛤蜊,被送進朝廷,告訴唐文宗戒殺生以及勞役漁民的故事,出自《普陀落伽新志》。而後也有魚籃觀音的形象出現,呼籲戒殺放生。《魚兒佛》故事,其劇本也諭示「魚兒雖小,仍能成佛」,以及劇情中成功讓打魚戶放下業障。其中魚籃觀音的民婦形象更加貼合了觀音平易近人的特質。

 

  最終陳教授作結,觀音的形象轉變是越來越人間化與本土化的,並且過程中與神佛菩薩或有形象轉化。觀音是無處不在,「千處祈求千處現」。